在中国古代，学校并非单纯的教育机构，也是民众集会、议事和娱乐的场所。苏轼就把学校看作与井田、封建并列的重要制度，主张“有学而不取士、不论政，犹无学也”。从先秦的郑子产不毁乡校，到汉代的太学生运动，再到宋明书院的议政实践，其中一脉相承的是传统知识人反抗专制、追寻理想秩序的不懈努力与道德情怀，也蕴含着建设社会主义协商民主宝贵的传统资源，值得深入发掘和研究。

　　郑子产不毁乡校

　　《左传》襄公三十一年，郑国子产执政期间，国人在乡校议论执政，大夫然明建议子产毁乡校，子产不从，理由是：“夫人朝夕退而游焉，以议执政之善否。其所善者吾则行之，其所恶者吾则改之。是吾师也，若之何毁之？我闻忠善以损怨，不闻作威以防怨。岂不遽止？然犹防川。大决所犯，伤人必多，吾不克救也。不如小决使导，不如吾闻而药之也。”这段话是中国古代协商政治的重要根据，后世议政之风多溯源于此。

　　这里的“人”主要是指“国人”，类似于今天的自由公民。子产允许国人公开议论朝政，评判国家的政治举措，又能坦然接受指责，意在从国人的议论中了解施政得失，以补政弊。行国人所“善者”，纠国人所“恶者”，从而化解不满情绪，避免发生大的社会动荡。子产的做法体现了政治协商的理念与原始的民主精神。他注重倾听民意，能以国人的价值取向为执政的标准，展现了政治家的气魄和胸襟，不轻易以“仁”许人的孔子，都因此称扬子产。

　　其实，“小决使导”的思想先已有之，邵公就曾指出“防民之口，甚于防川”，要求“为民者宣之使言”。结合当时的政治环境，有理由推测子产的做法有其现实的考虑。据《左传》记载，郑国执政子孔“为政也专。国人患之，……子展、子西率国人伐之，杀子孔，而分其室”。子产不可能不引以为戒。

　　乡校中的国人虽可自由议政，却无权参政。乡校议政完全系于执政者的开明，并未形成稳定的制度，其存废既无必然，也无保障。不过，早在春秋时期，子产就有如此开明的政治思想和实践，能够注重协商议政以寻求共识，化解分歧，至今仍有其价值。